主页 > V生活沟 >梦的追寻与人身的脱离──读《我的肚腹里有一片海洋》 >

梦的追寻与人身的脱离──读《我的肚腹里有一片海洋》

2020-07-18

梦的追寻与人身的脱离──读《我的肚腹里有一片海洋》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

读过《逃》与《离》,想到外籍配偶与外籍劳工来到这块岛屿之后,受到的对待,想到某些雇主的嘴脸所折射出来台湾丑陋的风景,当我说张郅忻两本散文集都以外籍配偶为重要主题,或许你会连结到曾有的,悲痛深沈的阅读经验。但不是的,虽然人如其文温婉的张郅欣,并不迴避诸多不快的、不幸的事例,但在她笔下,越南女子,不论幸或不幸,都未失去对远方有光的想望。

张郅忻不写抒情美文,而以叙述为主调,形容词语极少,却意味深长。近作《我的肚腹里有一片海洋》,多篇以外籍新娘为主角,其中不乏际遇凄凉的外籍新娘。她但温温说事,不批判怨怼,不遽下断语。如〈槟榔〉,以槟榔兄弟的乡野传奇譬喻对爱情的渴慕,写越南女子阿清远嫁来台与两任丈夫的遇合散离。第一任人不坏,因工作不顺,致使性格大变,她不堪忍受,愤然脱逃。幸好迎来的第二春是幸福之日。以这案例看来,外籍新娘,幸耶不幸,如何以二分法断言?

自己的命运自己争取,不能坐以待毙。阿清的逃婚,成为通往幸福之门的转捩点,这点不分国籍均同。〈髮的出航〉是另一个令人读来愉悦的篇章。女主角映雪看似快乐无忧,实则不是。好在她的个性。她从小在重男轻女环境中长大,懂得争取权益,虽然很少成功,但就此养成主动自立的习惯。远嫁来台,婆媳叨叨唸唸,爽朗的她,静不作声,避免冲突,她主动学做头髮,梦想开髮廊,当对方头髮做好了赢得讚美,她便无比快乐。

当逆境在前,设法「离」,似乎是自救之道。重则逃离,轻则脱离,但都要自力救济,不能忍气吞声。这本书多篇表现这个主题。

脱离,即使短暂,透个气,调匀呼吸,也好。例如〈迷城记〉,很特别的一篇。越南配偶清芳,这一天,一大早,五点多,託请同为越籍的姐妹开车,带两个儿子,从高雄到台北一日游。进城已是中午,未找到适合餐厅,便走入麦当劳,外带,用完餐后,一行人到汽车旅馆,待三小时,然后打道回府。

这是一个外籍人妻人母散心充电的方式,几乎都在坐车,小小愿望,不过如此,却似满足。

清芳一日来回,而能满足,与她的生活型态有关。她不是宅女,因为左邻右舍三姑六婆的异样眼光,视她为来台淘金的异乡人,而渐渐不出门了。直到怀孕,与邻妇有共同话题,她才体认,她们和她一样,「绝大多数是走不出这区域的女人」,而她,至少渡海来台,跨越了一个海洋。

这样的心境其实辛酸,但作者不表露出来,只以情节叙述,箇中滋味,请读者自行体会。

同样的境遇,发生在秀姑身上,在〈女人与海〉,篇名很好听的这篇,秀姑出现在文章里已是媳妇熬成婆婆。也是来自越南,她,当年照顾五个孩子,长时间待在厨房,某一天带着孩子到海边,迷醉于夕阳晚霞,误了返家与婆婆共同煮饭做菜的时间。她回到家,一身湿,却未被责怪。说也奇怪,彷彿得到疗癒或再生力量,此后她不一样了。


上一篇:
下一篇: